海賊とよばれた男
作者：百田尚樹 || 譯者： 王蘊潔 || 出版社：春天出版
前陣子讀百田尚樹《名為海賊的男人》時，第一頁寫著：「此為真人真事改編。」當時其實並沒有太多背景知識。最近隨著伊朗再次登上國際新聞版面，回想起曾閱讀到日章丸事件，更是強烈感受到歷史從來不曾遠去。
小說的視角從 60 歲的國岡鐵造在日本宣告戰敗當天開始，國家滿目瘡痍，社會失去尊嚴與希望，連同自己經營半輩子的國岡商店也隨著戰敗只剩半口氣。國岡鐵造與國岡商店的人物原型，是創辦人出光佐三與日商出光興產，日本第二大石油公司的故事，如果你在日本看到 「idemitsu」的加油站就是了。
https://www.idemitsu.com/jp/company/interview/index.html
小說橫跨戰前、戰中與戰後，描寫一間日本石油公司如何在強權夾擊與同業排擠之中掙扎求生，甚至反擊，最終贏得對手的敬畏。百田尚樹日本男兒的功力，在《永遠的零》已經領教過，再加上岡田准一的影像化與演技，簡直帥到讓讀者一把鼻涕一把眼淚。
不過在歷史經濟小說裡除了人物，還能藉此認識歷史與經濟脈絡。站在國岡鐵造的經營考量與戰後資源分配的政治經濟背景，最大的收穫則是由經營者的角度，認識石油這項資源在 20 世紀如何作為列強爭奪的痕跡是如何仍留存於今。
石油在二十世紀逐漸成為戰略核心資源。在日本仍大量使用煤炭的時候，國岡鐵造便看到石油將成為產業趨勢與國家現代化的命脈。戰後被剝奪一切的日本面臨石油管制，對內有業界聯盟壟斷阻撓，對外全球石油市場幾乎由歐美「七姊妹」壟斷，透過價格聯盟與供應控制，形成近乎封閉的體系。
在荒蕪與孤立之中，國岡商店要重新站起來，所面對的敵人不是槍炮，而是國際石油資本的壟斷體系。而所擁有的資源，也只有「人」了。小說第一個噴淚點來的很快：國岡商店在戰時盡力照顧從軍員工的家屬，戰後經營飄搖之際堅持不裁員，嘗試各種生意，而員工也不願離去。這種企業與員工的雙向奔赴，在現代是感人的難以想像。
日章丸事件
伊朗曾是世界上受制裁最嚴重的國家，最初的制裁看似是 1979 年伊朗人質危機開始，實際上從英（美）蘇撤守伊朗，石油資源就陷入為誰所屬的爭議：是探勘並投入前期開採成本的英國、是伊朗國民，或是伊朗統治者？立場不同，就會有不同的行動。
1951年，伊朗摩薩台政權上台，宣布石油工業國有化，伊朗國家石油公司接管了英伊石油公司的資產。英國向中東派遣軍艦，向國際社會宣布將擊沉任何前往伊朗購買石油的油輪。伊朗對英國實施的實際經濟制裁和禁運採取了更強硬的立場。
同時，在日本被國內同業與業界巨頭孤立夾殺的出光興業／國岡商店，則是幾乎買不到石油。遇上了遭到西方封鎖的伊朗。聽起來很剛好，但當時日本作為戰敗國，在石油資源限制還去和伊朗買石油，等於是政治情勢與英美陣線與產業巨頭做對，壓力超乎尋常，也得保密不可。
在各大石油公司與航運、保險體系拒絕合作的情況下，出光興產仍決定派出自有油輪「日章丸」前往伊朗直接購油。這是一場高風險的豪賭：若失敗，公司可能破產；若成功，則打破壟斷，為日本爭取能源自主。
這就是「日章丸事件」，當日章丸抵達伊朗，對伊朗人民是石油自主的曙光；滿載原油返抵日本，象徵的是日本不必永遠仰賴強權分配資源。如果企業唯一目標是利潤最大化，那麼挑戰國際石油巨頭根本不會成為選項。正因為出光佐三將「企業的尊嚴與獨立」視為核心價值，日章丸才會出航。不過，這樣的合作也在 1953 年伊朗革命，摩薩台政權倒台後結束。但這兩年就足以出光興產解除了最龐大的經營壓力，建立煉油廠與化工廠等等。
小說以國岡鐵造過世畫下了句點，但歷史並沒有停留在小說裡，企業的精神仍作為故事的「然後呢」繼續書寫下去。今天的出光興產橫跨石油精煉、石化材料、高機能材料、電力事業與再生能源等，從傳統能源公司，轉型為新能源科技的材料供應者。
所謂「海賊」，是對不願被體制收編者的稱呼。即便了解歷史可能有美化與輕描淡寫的一面，《名為海賊的男人》的閱讀體驗還是很好。不管是先前油價大跌、或是最近伊朗新聞，也會想著如果是國岡鐵造，他會如何判斷、如何行動？面對被壟斷的市場，被決定的規矩，願意為自己的專業背書、堅持甚至抵抗到什麼程度？
也許這股氣魄會被簡略稱之為「勇氣」，而是什麼組成了勇氣，就是國岡鐵造/出光佐三一生的片段，《名為海賊的男人》上下兩冊所試圖解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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